水天昊思索片刻:“相处这么长时间,她为什么不冷不热,是不是交了新朋友,难道你没有发现?”
宁小奇扔掉烟头,用脚狠狠踩了踩:“去她家的时候,老是说值班,有时晚上也不回来,我去手术室问过,晚上根本不值班,她是故意躲避我,不想跟我交往。有几次上街散步,看见她跟一位高个子男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,既说又笑,看上去十分亲热,我打听过,这名男子是医务处助理员,老婆在总医院工作,一个月回一次家,看样子两人关系不一般。”
水天昊听说陈芳跟医务处的年轻干部手牵手走在大街上散步,而且是那么亲热,而对他却是不冷不热,不咸不淡。有一次,他去医院检查身体,正好碰到宁小奇去医院看陈芳,想起晚上吃饭的一组镜头。
那天晚上,宁小奇请水天昊晚上吃饭,陈芳请两位好朋友陪同。几个人喝酒,她坐在高个子男人身旁,这位高个子男人就是医务处的朱助理,水天昊经常下基层,早就认识他,两人还是近老乡。陈芳看这位朱助理顾不上吃菜,即是夹菜又是倒水,无微不至的照顾他,没有顾及宁小奇的感受。宁小奇想给朱助理敬酒,她站出来拦挡说,他晚上值班,不能喝多,当着众人的面,数落宁小奇强迫朱助理喝酒。
那天晚上,四人喝了五瓶白酒,水天昊喝得有些多;朱助理喝醉了,爬在桌上起不来,气得陈芳大骂宁小奇。水天昊帮陈芳扶起烂醉如泥的朱助理爬上出租车,她扔下宁小奇,抱起他的头,关上车门走了。水天昊断定,她跟朱助理有着剪不断的情丝,半开玩笑提醒他:“你不看好,当心被人拐去。”现在她提出分手,是不是跟朱助理有关?水天昊问:“事已至此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宁小奇闪动了两下眼皮,听到窗外枝头上几只打架的麻雀,瞥了一眼,叹息道:“还能咋样,总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吧。”
水天昊安慰道:“你这样想就对了,堂堂机关干部,还怕找不到情投意合的好媳妇?我给你介绍一个。”
宁小奇眼前一亮,瞪大眼睛问:“好啊,在哪儿,长相咋样?”
水天昊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,没想到他会这么来劲,笑道:“中专财会专业,军垦市塑料厂当会计,实话告诉说,长相没得说,中等个,大眼睛,双眼皮,白皮肤,披剪发,身材直俏,性格活泼,她是我老岳父的干女儿,不过她家是农村的,只要两个人真心想爱,出身并不重要,要不要见一面?”
宁小奇迟疑了片刻:“可以,你能不能联系上,给她打个电话,约她过来见个面,看有没有缘分。要是成了,咱俩就是干挑担,呵呵呵。”
水天昊给敬小丽打了个电话,听说姐夫要给她介绍对象,而且还是机关干部,这是她渴望以久的好事。她一心想找个部队干部,素质没得说,工资待遇也好,结婚还可以随军安排工作,一家人呆在一起多好。她请了两天假,晚上赶到水天昊家,他赶紧给宁小奇说:“敬小丽来了,晚上你请客,选个地方,我带她过去。”
宁小奇是机关出了名的老抠门,钱财看得比命还重,他想了想:“这个嘛,外面吃饭,我值班出不去,能不能在你家见面?”
水天昊心里骂道,一毛不拔的铁公鸡,给你介绍对象,还说值班没时间,外面吃饭没时间,去我家就有时间,你还不是怕花钱,怪不得陈芳不愿跟你。去陈芳家看岳父母,百十元的礼物都舍不得买,她能看上你这个老抠门?以我看,像你这样的小气鬼,给你介绍再好的姑娘也谈不成,除非是个军痴。瞪他一眼说:“老岳母在总医院做阑尾切除手术,安排不上床位,文雅洁在总医院当过几年兵,认识护理部主任,请假去联系床位,这几天陪母亲不在家,没人做饭。”
宁小奇犹豫了半晌,苦笑两声:“家里有啥做啥,我去给你帮忙,正好考验考验,看她会不会做饭。”
这个媒人当得真窝囊,自告奋勇介绍对象,他一点也不热情,人家姑娘大老远的跑来相亲,连顿饭都舍不得请,敬小丽怎么想?再说她还是老岳父的干女儿,文雅洁的干妹妹,晚上跑过来相亲,能不请她吃顿便饭吗?他苦笑两声,故意开玩笑说:“这样吧,晚上你值班出不去,我请她去饭馆吃大盘鸡,吃完饭打电话去家里见面,成不成就看你俩的缘分。”
宁小奇听说请她去外面吃大盘鸡,两眼发光,干咳两声,拉住他的胳膊:“你安排我俩见面,我是主角,咋能不去?我去打开自动接收机。”
水天昊故装糊涂的问:“自动接收机没人管,万一误事咋办?”
宁小奇笑了笑:“这几天没啥事,有电报也是正常工作,明天早晨呈送领导不迟,咱们走吧。”
水天昊叫上敬小丽来到上海滩大盘鸡店,要了一只大盘鸡,点了几样素菜。敬小丽是个性格外向的老姑娘,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,她是位农村姑娘,只因上了两年财会学校,安排在一家塑料厂当会计,自认为清高,两眼老盯着城里小伙,一心想当个城里媳妇,再好的农村小伙她都瞧不上眼,成了低不成高不就的剩女,二十四五岁了,还没有找好对象。
宁小奇像个闷气罐,只顾吃菜喝酒,没有多少话语。敬小丽倒是热情大方,主动问这问哪,再加上水天昊的中间调和,三个人说笑声不断。吃完晚饭,水天昊叫他带出去散散步,逛逛夜市,增进相互了解。文雅洁晚上不在家,敬小丽回家睡觉,孤男寡女的说不清,要使被宁小奇传出去,坏了自己的名声。怕她半夜回来进不了门,家里亮着灯,躺在床上没敢脱衣服。夜里三点没有回来,四点还是没有回来,他迷迷糊糊睡过去,突然一阵敲门声惊醒,赶紧下床开门,一看表,已到了上班时分。敬小丽哈欠连天,好像一夜没合眼。她看水天昊这么晚起床,羞涩的朝他笑笑,有些不好意思:“去影剧院看通晓电影,没有打招呼,让你久等了,对不起。”
水天昊相信她的话,也许文雅洁不在家,她不好意思回家睡觉,跟宁小奇一块儿看通晓电影,这样也好,宁小奇不会误会。他洗完漱赶紧去上班,她在家睡觉,中午不用管她。水天昊中午有应酬,可能宁小奇跟她约好中午吃饭,也就没有多问。
宁小奇没有上班,住在他隔壁的邵中尉走进办公室。他是水天昊的小老乡,平时关系不错,每次见面,亲切的称他为大哥,有事没事喜欢跟他聊上几句。邵中尉名叫中尉,实际上他军校毕业不到两年,还是少尉军衔。他关上门,神秘兮兮的说:“昨天晚上半夜,听见宁小奇宿舍有位姑娘哭泣,还以为听错了,上厕所隔门偷听,宿舍里就是有姑娘哭。”
水天昊听到这话,才知道敬小丽骗他,她跟宁小奇第一次见面,就住进他宿舍,而且是集体宿舍,机关单身干部和勤务兵都住在这栋楼上。孤男寡女,干柴烈火,半夜能干出什么好事,还好意思哭出声来,让隔壁的邵中尉听见,这事要是传出去多丢人。水天昊假装糊涂,说他可能听错了,宁小奇老实巴交,平时见到姑娘脸都红,半夜三更的带什么姑娘?邵中尉拍着胸脯说绝对没有听错,宿舍隔音不好,还听到床响哩。
水天昊其实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他。宁小奇宿舍半夜哭泣的这位姑娘就是他先前谈过几个月的吹灯对象。邵中尉跟敬小丽谈对象的时候,他带她去过水天昊家,让文雅洁帮他看看。水天昊说人长得漂亮,性格也开朗,婚姻大事不能草率,让他多加了解,一定要情投意合才行。
节假日,邵中尉每次去看她,电话声不断,还且还有人晚上请她吃饭,表面上看她谢绝了,那是因为他过去看她,要是他不在身边呢,是不是经常约会赴宴?有几次,邵中尉电话上说,有事不去看她,实际上还是悄悄去了塑料厂,她的同事说,每天晚上都有年轻人请她出去唱歌跳舞。上班他打电话问她,还说每天晚上老老实实呆在宿舍等他电话,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?找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可靠,他不再去找她,恋情就这么断了。要是他知道隔壁宿舍半夜哭泣的这位姑娘正是他那位曾经的对象,心里不知是啥滋味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