弛瑜则在西行的过程中,一天天看着云起有了新的进步。
她对抱孩子这事儿一点都不陌生,有时阿米抱累了,她就接过来抱一会。
阿米虽把云起照顾得很好,但不常和云起说话,导致云起都会走路了,还只会叫娘。
弛瑜抱她,她也喊娘。
在弛瑜的印象里,她原不是很会和小孩子套近乎的人,总阴沉着脸,也没有孩子喜欢她。但现在,她好像无师自通了。
“云起几岁啦?你说一岁、一岁、一岁。”弛瑜说着对她比划一个“一”,逗得云起“咯咯”直笑。
阿米便在一旁道:“她哪知道什么叫一。”
弛瑜还是执着地教育着:“多教几遍就好了,小孩子学东西快着呢。”
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“小孩子学东西快”的印象,但云起确实是教了好多遍都不会。
弛瑜有些挫败。
直到有一天在河边洗衣服时,云起又往她身边凑,她用手背抹一下黏在脸上的头发,仍笑盈盈问:“云起几岁啦?”
云起还是只笑不说话,弛瑜正欲弯腰继续洗衣,却忽然发现云起悄悄地竖起一根手指头。
弛瑜欣喜若狂:“我的老天,你怎么会了,你好棒啊!阿米,你快看云起!”
然而还没等阿米看过来,云起已经咯咯笑着扑进弛瑜怀里。
就像弛瑜说的,浆洗这个活儿,她没干过,但是不难学。
不过她洗的确实也没有阿米干净就是了。
看见阿米熟练地把衣服敲打搓洗,大力一拧拧得干干的,弛瑜觉得相当厉害。
按她现在的力气,已经连把衣服拧干都很难做到了。
所以除了学习日常的生存技巧以外,弛瑜也试图重新练武。
她不再任由自己睡太晚,又过起了在晨雾里打拳的生活。
但是她比任何人都明白,打直拳拼的是童子功,是要打小练的。
她这具身体大概已经接近二十岁的样子,想练以前那套拳法,实在不太可能练好了。
但是也没别的办法,她脑子里只有那个,于是便也有当无地练着,哪怕当锻炼身体也是好的。
阿米醒来时,总见弛瑜已经练得满头大汗。
她十分疑惑弛瑜的行为:“白天赶路就够累的了,你有这功夫不能多睡会吗?”
弛瑜很难给她解释,只喝着凉水喘气道:“你别管我,不用理我。”
而事实是,弛瑜非但渐渐不在赶路时犯困,反而有精神越来越好的势头,这意味着她的身体正在越来越好。
阿米本没发觉有什么不同,但有天弛瑜在客栈脱衣洗澡时,她不小心瞄到一眼。
只见得弛瑜胳膊和腿上覆着薄薄一层肌肉,腹部也有,好看得紧。
她看得发愣,一时忘了移开视线。
弛瑜觉察后,吓得一下子没进桶里,水花溅得满地都是。
阿米也被溅了一身水,大怒道:“看一眼能少块肉是怎么的,张小鱼,你属鱼的吗!”
云起顶着一头湿发哈哈大笑。
而在遥远的栖灵宫中,尹人的睡眠越来越少。
有时他挖空心思在想是哪一环出了差错,有时他又什么都没有想。
阿阳在一旁跪道:“少爷,您吃些宵夜,睡一会吧。”
尹人不应,阿阳便一直跪在原处。
他摸摸自己的侧脸,那里伤痕凹凸不平,他又摸过自己的头发,纯白如耄耋老翁。
但实际上,他才四十四岁。
这头发,也并不是近几年才白的。在弛瑜死的第三天,他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。
他一直知道弛瑜喜欢什么样的男子。
翩翩公子,清朗端方。
他从来都不是。
但是他何其自负啊,他相信靠自己的脑子,靠自己这张脸,定能哄得她晕头转向。
或许在一段时间里他做到了吧。
但是现在,逻辑已经超出他的认知,他的容颜也大半被毁。
正如哪怕他再聪明,也料不到周老道那一手大鹅传书一般,如今他的脑子就算再好使,针对一个能从陵墓中爬出来的人,他所知信息太少了。
她为何骑赤子逃走,她真的对前世有记忆吗?为何排查脸上有伤的人时找不到她,难道她那断筋再生的能力传承到今世了吗?赤子日行千里,现在她究竟行出多远了?为何他的人马总追不上弛瑜的脚步,她真的是马不停蹄地在逃跑吗?
他分明地知道小瑜儿就在这世上,但是有时又觉得自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。
尹人正在漆黑大海中,捕捉一条滑不留手的彩鳞小鱼。
他不停地坠向海底,冷且窒息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