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去意已决,胡小满不好在多说,回家去地窖里舀了足够十来个人吃三餐的粮食,拿着给了众人。
千恩万谢的场景她看多了,让人直接赶要粮的出村。
“以后不管是谁,跟村里谁家有亲戚,只要是流民,都不准放进村儿,”胡小满看着一众讪笑的人,暴脾气都犯了。
这些要粮的外乡人,大多数都是跟村里某某人有亲戚关系。要不然根本进不到村里,真当她是机器猫,口袋里能源源不断的掏出东西。
被指桑骂槐的人赶紧催着外乡人走,一点儿的质疑也不好意思有。
胡小满在靠山屯有绝对的话语权,做什么都没人质疑,周边的村庄的人都在逃难,她说对村民说‘不’,众人便都不走。
她组织护村队,外人不敢轻易闯进来。她组织打猎队,全村老少吃大锅饭,没饿死一个。
一切的一切,众人不听她的听谁的?不服她,服谁?
半路上遇到去而复返的老大夫他们,回到家,胡小满问黑子的病情。
老大夫摇头:“病人骨头坏了,恕老夫无能。”
下意识的,胡小满隔着堂屋门儿朝外面的西厢房瞅了一眼,压了声音道,“还有多久?”
老大夫心有灵犀,低低说了一句。她心里咯噔一声。
“爷爷,这事儿我跟老叔说吧。”胡小满最先想到的就是胡有财,怕他承受不住。
拼了命也要给黑子请大夫,老叔对黑子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呢!胡小满拉回心思,拒绝多想。初知道的时候她愤怒,不敢置信,现在只剩焦虑。
胡老爹不疑,催她快去。
“怎么样?大夫怎么说?”躲着不敢见人的胡有财眼睛肿的像桃儿,听见脚步声瑟缩了一下,看见是胡小满,就急急追问。
“以前也看过许多大夫,结果都是一样的,你,应该有心理准备。”对老叔头一次这么委婉,胡小满不忍说残忍的话。
胡有财脸上的期盼渐渐消失,退了一步跌坐在炕沿儿。
没有痛哭流涕,悲伤欲绝,平静的让胡小满感觉到诡异。
“老叔?”她试探着喊低这头看不清脸的少年人。
胡有财抬头看向她,悲伤的笑了,“我没事,这样的话我听好多次了。但我不信这世上就没有救黑子哥的办法。”抽抽酸痛的鼻子,他把眼里的水雾逼回去,接着道,“小满,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,你帮帮我吧。求你了——”
‘不普通’人苦笑:“我能帮你什么?”
“我想带黑子哥离开,”几乎是脱口而出,胡有财打算了很久,从第一次知道黑子的病药石无医时就生就一个想法,离开。寻遍天下名医,治好他的病,然后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,过一辈子。
为了黑子,他要抛家舍业?爷爷奶奶怎么办?忍住涌上来的怒气,失望,胡小满问:“你打算去哪儿?”
忍不住,她又几乎嘲讽般反问出事实:“黑子会跟你走?”
胡有财垂下头沉默,喃喃道:“他会同意的,只要你肯帮我。”
“你要去哪儿?”胡小满执意问,怕他在一声不吭的消失。
“去哪儿都可以,小满,只有你能帮我。”
“你觉的我会帮你?你心里除了那点可怜的爱,还装的下别的吗?”
胡小满攥住想打人的手,苦口婆心道:“你知道外面有多乱,走不出二里地就的被流民抢光,你跑不掉。还有黑子,他需要的不是你的冲动,他也不需要,你好好想想我的话。”
胡有财能下床行走时已经是两月后,天气干的很,他裹着薄薄的夹袄,愈发显得削瘦,脸上也没年轻人该有的精气神儿,神情萎靡,两颊泛红,嘴唇干的脱皮,慢慢走在乡间小道,身边来往的都是神色匆匆的村民,他们都要往新盖好的祠堂去,胡有财也是。
祠堂内聚集了男女老少,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胡有财站在掉光叶子的梧桐树下,呆泄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,定格在一群少女的其中一个。
会议开始了,祠堂门前的台阶上站着胡老爹,族长,矮子,还有胡小满。
“都静静,大家听我说两句,”胡老爹锵锵敲响了铜锣,大家都停了议论声,看着他说话。
“先下都九月份了,这天儿终于是凉了,明日就开始翻地撒种,不耽搁明年收成。”
话音未落,众人议论开:
“拿啥下种我家就剩半口袋粮食,播了种人吃啥哟!”
“先撒点萝卜种啥的,等下了雪就出了。地里长点青苗苗也好。”
“那还有种子!没有了,家里留的种子被瘪犊子孩子偷吃了。”
“播了种万一跟去年似的,不下雪咋整?”
“那不是糟蹋了呀。”
“现在不下种等这明年饿死咋的?”
议论来,议论去,一是缺种子,二是怕撒了种明年不出苗。毕竟在好的地也经不住滴水不沾。
胡老爹他们也在讨论,担心的情况都一样。
“小满,你啥意思?”
胡小满抬头看万里无云的天,抿抿嘴:“播种的事情个位都是老手,我不懂,不说了。我是想说打猎的事情,一是山上的野物快被杀绝种了,二,下雪定封山,打猎行不通了。”
若不是前后环拥几座深山,靠山屯的人早跑出去逃难了,要知道十里八村都想进山,打那吃不完的猎物,但没有好的猎手也没有胡小满跟蚯蚓这俩变态,是以早就出山找活路去了。茫茫山村,几乎就剩靠山屯还守在原地。
当初说过不管各家的粮食问题,胡小满也确实没管,是以在这艰苦的世道里各家还都藏着粮食,现在听胡小满的意思,打猎要终止。这怎么行?这不是要命吗。
众人炸起来,异口同声的反对,不打猎他们吃什么?还有一个冬天要过。夏天的时候听说别村的都把树皮,野草拔下来吃了,现在,大冬天的野草也没得。
胡小满呵斥:“慌有什么用?各家都想想是播种还是不播。”把担心的都说出来,“播种明天还有希望,不下种子开了春野草长出来了也饿不死人,都好好思量思量。”
大旱之后必有大涝,这话千古不变。。
胡老爹把她拉到一边,低声嘀咕:“藏的粮食还有多少?”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