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后是连接阳台和房间内部的木门,还有刷白的隔墙。房间里的炉灶生着火,黯淡的火光照亮贴着马赛克的炉门,还有已经入睡的薇奥拉。天花板的吊灯是来自勒斯尔的弧光灯,墙壁上则贴有烫金花纹的皮革壁纸,高背安乐椅用松木制成,两张松软的床铺摆在房间两端——一张是要给贞德和小姑娘睡的,一张是他要睡的。
星星在黑沉沉的夜空里蹒跚而行,就像是未落的雪,夜风很轻,轻的像是毛茸茸的猫手抚过脸颊。他听到哗啦啦的水声,那是贞德在洗澡,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。
这地方真不错。老实说,他还是挺想在这里住一辈子的,当然,前提是找个不像贞德那样喜欢发疯的妻子——阿斯托尔福那种就挺好的,如果他不是男人的话。
不过仔细想想,是男人也没关系,萨塞尔认为漂亮到那种程度的也就无所谓性别了。但话又说回来,阿斯托尔福本人是个旅行家,所以那也不是很合他的意。他一向胸无大志,只是喜欢研究点法术,他理想的生活——就是找个闹市里的高层房屋养老养到死。
不过很可惜的是,他喜欢的法术并不是很正常,容易产生大面积死亡、魔怪暴走、地区性智慧生物神智崩溃以及毒气泄漏等事故,所以正常来说——他的愿望是完全无法达成的。
萨塞尔从裤袋里取出一个银白色的口琴——今天刚从街头商店里买过来——晃动着两条穿着拖鞋的腿,把它放在嘴边。
前奏是很沉静的曲调,仿佛是由远方传来的。这悠扬的乐曲声很轻,很平淡,像是那种乡下小渔村里才会流传的歌谣旋律,不带有任何贵族乐曲的繁复或是激昂,就只是一曲压得低低的、摇篮曲般的音乐。
贞德伸直身子躺在沉满水的浴缸里,一时之间有些沉默。
音符一个一个落在水流潺潺的马赛克地板上,落在白瓷的浴缸上,落在她赤裸的手臂上。她就这么听着,渐渐的感到有些恍惚,恍惚中觉得从天上吊下一根银白的丝线,尽头拴着一辆稻草编成的小摇篮,在离地很高、离天又很遥远的空中摇晃。年幼的她就躺在摇篮里。起于田野的清风吹拂过她的全身,月夜下的农庄似乎看起来很近,又似乎看起来很远,老家的羊在地上静悄悄的走着,像她过去放牧时那样注视着她。
她好不容易辨认出了......那个托着腮的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,低垂着很久以前因为陪伴自己被虫子蜇伤的脑袋,一动不动的倚墙而立。她注视着自己,就像自己小时候她会做的那样。
萨塞尔吹完之后,随手把口琴塞回口袋里,打了个哈欠,然后自己一个人笑了起来。
过了一会儿,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。贞德晃动着两条穿在拖鞋里的修长的腿走了过来。
“你......”
“怎么了?”萨塞尔懒洋洋的靠在躺椅上,数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
“以前随军攻打加穷比的时候,”萨塞尔说,“在河口支汊的小渔村里跟那里的渔夫学的。我们总得有点消遣不是吗?已经吹了几十年啦,就像吃饭一样自然。”
“......”
“所以你终于洗完澡了吗,我还以为你淹死在浴间里了,”萨塞尔又自顾自的说,“现在的话——讨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吗?”
贞德没说话。
萨塞尔抬起头,瞥了眼站在他一旁穿着浴袍的女人,那双像观察不出情绪的浅浅的湖中月影般的眼睛注视着他,“......你看着我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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